亚马逊的石油会让巴西变得更富裕，还是让巴西陷入债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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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公海作业的石油平台。（照片：Unsplash）

在亚马孙河口盆地的Morpho油井发现石油得到确认后，巴西再次面临一个远不止于新石油储量的问题。与此同时，巴西正寻求扩大石油产量，并利用潜在的新收入来源，而全球经济则试图减少对化石燃料的依赖，并应对气候变化日益具体的影响。

在这一背景下，一个问题必须成为辩论的核心：亚马逊的石油会让巴西变得更富裕，还是让巴西陷入债务？答案不仅取决于可能开采出的石油数量，也取决于石油销售能够产生多少收入。它还取决于巴西将如何计算与石油开采，尤其是石油消费相关的经济、环境和社会成本。

石油仍然是财富、政府收入和能源安全的重要来源。与此同时，石油的使用会产生气候成本，而这些成本并没有完全反映在消费者支付的价格中。判断石油开采所带来的经济收益是否足以证明其可能转嫁给社会的成本是合理的，是最重要的问题。石油生产能够带动投资、创造就业、增加出口，并通过税收和特许权使用费为企业和政府带来收入。对于一个仍需要扩大公共投资能力并减少不平等的国家而言，将新的石油开发前沿视为战略机遇是可以理解的。

一桶石油的经济价值可以在其销售时计算出来。我们可以知道一家企业获得了多少收入，政府征收了多少税费，以及这项活动为国内生产总值（GDP）贡献了多少。然而，与碳排放相关的成本却无法以同样的方式计算。这些成本会随着时间和空间分布，并以农业损失、基础设施损坏、医疗系统压力、城市适应需求以及对弱势群体的影响等形式出现。

这种不对称性十分重要，因为收益和成本不一定由相同的参与者承担。石油开采产生的收入拥有相对明确的受益者：石油生产企业、股东、工人、政府以及与石油产业链相关的经济部门。相比之下，气候影响可能波及那些从未参与相关活动的人口，他们甚至可能并不居住在石油生产地区。

其核心理念是为额外排放一吨二氧化碳（CO2）所造成的损害赋予一个经济价值。近年来用于相关经济讨论的研究得出了每吨超过1,200美元的估算值，这远高于一些碳定价机制中所观察到的价格。让我们采用一个纯粹假设性的情景来衡量这一差异。如果使用100亿桶石油，并假设每桶石油对应约450公斤CO2，那么总排放量将达到约45亿吨CO2。如果按照每吨1,200美元的社会成本计算，气候损害的估算结果将达到5.4万亿美元。这一计算并不代表对Morpho油井储量的估算，也不意味着这一数量的石油一定会被生产出来，更不意味着巴西将承担全部这些成本。其目的是说明，当环境和气候成本被纳入经济分析时，人们对一项活动盈利能力的认识可能会发生怎样的变化。

困难在于，市场并不一定会为碳排放设定一个接近其造成损害的价格。世界银行指出，由直接定价机制覆盖的排放，其加权平均价格约为每吨二氧化碳当量21美元。这意味着，某些市场赋予排放的价格与其社会损害的经济估算之间存在相当大的差距。这种差距并不意味着碳定价机制或碳信用额度毫无用处。恰恰相反，它们可以在减少排放以及为保护、恢复和碳移除项目提供资金方面发挥重要作用。关键在于，碳信用额度的价格不应与排放一吨CO2所造成的全部经济成本混为一谈。

当一项活动的部分成本没有反映在其价格中时，就需要由政府决定如何处理这一差额。在石油问题上，这也意味着需要讨论新的投资是否符合巴西的气候目标，以及是否符合全球能源结构转型的趋势。巴西国家石油公司（Petrobras）计划在未来五年内投资25亿美元，并在赤道边缘地区钻探15口新井。因此，评估不应孤立地看待每一口油井，而应分析整个政策及其累积影响。

这并不意味着巴西应该简单地放弃石油开采。能源转型不会立即消除对化石燃料的需求，在转型过程中，石油仍将在全球经济中发挥重要作用。此外，单方面停止巴西的石油生产也不会让国际需求消失。因此，更重要的问题是决定巴西将如何利用由此产生的财富。

如果新增收入主要用于为当前支出提供资金，并延续对一种有限商品的依赖，那么新的石油开发前沿可能会强化一种容易受到国际波动影响、并且与能源多元化需求不相容的经济模式。另一方面，如果这些资源的一部分被用于基础设施、科学、技术、教育、气候适应以及低排放能源的发展，那么石油可以成为一项转型的融资来源，而这项转型恰恰能够减少未来对化石燃料的依赖。

这一选择对巴西十分重要，因为这个国家拥有远远超越石油的比较优势。其相对清洁的电力结构、太阳能和风能发电潜力、生物燃料生产能力以及自然资源，都可能使巴西在低碳经济中处于有利地位。石油开采不应与这一战略割裂开来进行思考。此外，还存在代际公平的问题。今天开采的资源属于一个能够立即获得其经济收益的社会。然而，气候影响可能持续数十年。未来将承担这些影响的部分人口并未参与有关石油开采的决策，也不会获得与其承担的影响相称的收益。

因此，将石油特许权使用费和石油收入转化为长期财富应该成为一项优先事项。关于赤道边缘地区的讨论需要包括相应机制，以确保其中相当一部分财富能够转化为资产，在石油产量下降之后继续为社会带来利益。对有限资源的开发不应只产生同样有限的收入。巴西正面临一个真正的经济机遇，同时也面临一个战略选择。在亚马孙河口发现石油，不必被解释为化石燃料对气候议程的最终胜利；同样，应对气候变化的必要性也并不意味着必须忽视巴西的经济状况。

巴西政策应该回答的问题是：由石油创造的财富将被用于何处，哪些成本将被纳入决策，以及谁将受到保护，以免承担那些仍然被排除在传统经济核算之外的成本。如果石油被用于为一个更加多元化、更具韧性并在技术上为能源转型做好准备的经济提供资金，那么在这一变革时期，石油开采可以发挥战略作用。然而，如果这一发现仅仅被视为扩大产量、推迟结构性决策的又一个机会，那么巴西就有可能将暂时性的财富转变为长期的依赖。